文章最後更新時間: 2026-04-26
聽完李牧進言，嬴政眉頭深鎖、大手一揮吼道：「那種失敗，中華至今經歷過好幾次了不是嗎？只能從根本去改變！」秦國正式向趙國宣戰，這條血祭上萬條性命的統一之路就此拉開序幕。
明明彼此都渴望弭平戰爭，為什麼想法卻無法交集，甚至落得發起更慘烈的戰爭來遏止戰爭的矛盾下場？
《王者天下》將秦始皇描繪為明君，舉兵侵略他國卻被寫作正義，這對活在和平時代的我們是何等諷刺？不僅如此，為了達到內外統一，嬴政既往不咎找回的法之守護者，李斯他對「法律」的見解竟如海市蜃樓，統一第一戰的主帥將領王翦，甚至是個企圖建國稱王的人。
我沒有被嬴政說服，卻被李斯說的話感動，也折服於王翦的決斷力，這場攻鄴之戰到底誰流下的鮮血是正義的？誰砍下的頭顱是邪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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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最慘烈的戰役「攻鄴」，《王者天下》動畫第六季全面開戰
嬴政結束與齊王的對談後，統一中原的野心終於描繪出實踐的輪廓——以法治國。
可惜這對將被吞沒的國家來說，只是用兵戈與傷痛寫下的漂亮話。流下的血淚是真的、逝去的生命也是真的，李牧一行人向嬴政上奏無果後，轉身便徵兵兩萬、開始練兵。
放下大話的秦國也同樣站在鋼索上，對趙出手勢必得跨越李牧這道高牆，以黑羊丘為佯攻的「攻鄴之戰」悄然而生。
一年後，王翦、桓騎與楊端和為首的二十萬大軍舉兵入侵趙國國土，先是撬開趙國國門的「列尾」，接著戰場一分為三：「鄴城」、「橑楊」與「閼與」。本季聚焦在閼與的「朱海平原之戰」。
然而，熱血彭湃的戰役也掩蓋不了秦國為侵略者的事實，當侵略被寫作正義、當統一被包裝成理想，那些為了守護國家而死的人們到底該如何安息？換作是你，又會如何看待？
《王者天下》第六季：以暴力實現的正義、必要的願望，與不信聖戰的人
身處和平，以後世的眼光看回嬴政高談闊論終結戰爭的未來時，很難真誠地點頭附和，反倒是趙將「馬南慈」表現出即便沒什麼愛國情操，但當國家被侵門踏戶時仍會感到憤怒的模樣，贏得我更多認同。
大動干戈統一六國以弭平戰爭，字面上的矛盾在《王者天下》問世之際便藏在秦國每一次的浴血奮戰，我明明知道的，但我依舊會在秦軍痛失將領時感到悲傷，重新振作後備受感動，也經常在信、蒙恬和王賁絕地大反撲時由衷地鬆一口氣。
而李牧上奏無果、轉身離去寫在臉上的遺憾與覺悟，也同等份量地留在我的心上。
這份擺盪不定、永遠無法落筆的心情，在第六季感受尤其深刻。13 集的篇幅實際上談了這三件事：用暴力實現的正義是否為正義？法律究竟是什麼？以及打響統一之戰的人卻根本不信統一這套。
這些幾乎就是我明明早從第一季就開始看《王者天下》，卻直到第六季才真正迷上的原因。
嬴政的積極虛偽與王賁的消極誠實：誰的正義更有說服力？
我不知道，倒不如說有誰知道？以暴力手段實現美好願景這一道題，早在鋼彈系列中示範了無數次。
唯一不同的是嬴政的目光更為堅定，底下的年輕將領們也被這宏大的目標震懾而隨之起舞，王賁與馬南慈對峙時所說的那番話就是最好的佐證：「這五百年來，上百個國家經歷淘汰，整合成七國，可見『大國』的潮流是這個中華史追求的答案。」
坦白說，相比嬴政的積極虛偽，我更喜歡王賁的消極誠實。
王賁談的是時代趨勢，他不否認統一路上的暴力，也沒有為此辯護的意圖，純粹地隨波逐流。這確實是種被動的態度，卻遠比嬴政開誠布公，當我看著開戰不過一天便身首異處的士兵將領，回想起嬴政的振振有辭時，忍不住覺得他不愧是上位者，有著掌權者特有的傲慢與偏見。
「寡人壓根就不指望六國接受，這場戰爭會帶給全中華悲劇，寡人也一清二楚，但仍要推行！」
嬴政聲稱只能用統一來根本性地解決五百年戰亂，這份覺悟是真誠的、渴望和平的心情也是真實的，我喜歡他在意圖上的熱誠也認同弭平戰亂是美好的結果，可唯獨選擇戰爭作為手段令我生厭——
人死了就是死了，慘死的人享受不到甜美的果實，藉由屍體推成的和平再幸福也流著屍水。
李牧所提的七國同盟確實不完美，第四季呂不韋的金錢外交也太過理想化，但都遠比嬴政的統一要來得有婉轉的餘地：人會死得比較少。
生命是珍貴的，小到衝鋒的步兵、大到王座上的君王，就算價值不同其珍貴性是同等的，嬴政怎麼能用「必要的犧牲」一言以蔽之？五百年的戰亂令人心生疲憊，這張聽來澎湃卻中空的香甜大餅又怎麼能餵飽流血、流淚的人民呢？
更荒唐的是，曾是人質的嬴政分明見過人性的黑暗，卻認為所有人在他的引導下都能走出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權力的弔詭就在於此：站得越高、望得越遠，對腳下的人卻越陌生，昔日的人質爬上了國家頂點，反而藐視人性的惡與善，失去對人性最基本的判斷。
而讓嬴政能夠說出統一願景的憑藉究竟是什麼——法律。
我不認同嬴政的主張，可他為了撐起統一大業而找回的李斯，卻說了這樣一句話：法律即為願望。這番見解道出各國對戰國時代共同的心聲，不免觸動了我。
超越五個世紀的亂世將人的心靈與身體都囚禁在這塊廣大卻沒有出口的中原，人民或許早就放棄能夠根治爛瘡的苦口良藥，轉而尋找不切實際的甜美毒品，不求掙脫、只求不痛。
法律是願望：李斯最天真也最必要的見解，為何比嬴政更打動人心？
既然統一是必須實踐的道路，那麼內部該如何撐起、六國文化如何同化則成了文官的試煉——
「所謂的法律是願望，將國家期望百姓應有的生活方式化為具體。」李斯一身憔悴卻炯炯有神地回答昌文君法為何物。這個解釋同時具備了浪漫與實際，一併道出戰國時代為何百家爭鳴、戰亂不止。
法律是割韭菜的鐮刀。
法律是立委的願望。
法律是賺錢方法。
彈幕上對法律的理解令我會心一笑，折射出現代人對社會不公不義的無力。這些發言看似在反駁李斯的天真，實際上卻支持著李斯的烏托邦。而且不只法是願望，儒、道、墨等思想都是在說人應該怎麼活、世界應該如何運行，以不同形式對紛擾百年的中華傳遞心之所願。
李斯期待法能實現的願望是「國家期望百姓應有的生活方式」，只可惜事與願違，如今成為掌權者成就私慾的工具，利益薰心的惡臭縱然刺鼻，法律作為願望的本質實則從未改變。
從現代看回戰國，你或許會想李斯不過是在描繪一樁孤芳自賞的美夢，簡直與嬴政無異。我也這麼認為，卻認為這是必要的——
亂世啊，就像身陷絕望的人生，就算找不到具體可行的解決方案，仍然需要希望、光芒與救贖，如同宗教得以橫行世界各地的理由。
我想，這也是為什麼嬴政的統一大業能打動眾人，而非同盟或金錢外交，畢竟那不夠美啊。「統一」是秦國的信仰，「法」是秦國的教義，那麼「戰」便是秦國的聖戰了。
統一聖戰的執行者是個異教徒：王翦的野心如何諷刺嬴政的正義？
諷刺的是，執行這場統一聖戰的人卻是妄想建國的異教徒：秦將「王翦」。
王翦早在第二季的山陽之戰登場，卻直到第六季才深入描寫，而我們也藉由攻鄴過程中的種種出乎意料，體會到王翦之所以不把統一放在眼裡、膽敢企圖稱王的格局。
本季作為攻鄴前哨戰，先布局、後開戰，王翦最令我驚豔的地方在於前者。
當昌平君予以的策略粉碎，眾人一籌莫展、判斷須立即撤退時，王翦卻實地探勘，在看似死局的盤面上尋得一絲勝算，將友軍作為擋箭牌、擬定死傷慘重的計策，承受著信、王賁、蒙恬等下屬不信任的眼光也無所動搖。
支撐這份決斷力的正是他徹底去道德化的思維，相較於嬴政胸懷正義，王翦則從未表露這一面。
人情、道德、情感、膽識⋯⋯種種因素都可能會影響決策的速度與品質，王翦放下心中那把尺，不只對敵軍殘忍，更對部下冷酷，沒有正義可言，全是技術考量，只要勝算不為零就有進攻的價值——而這都不是為了什麼統一大業，全是基於自立為王的野心。
在秦國以統一為信仰的路上，王翦就像是舉著統一旗幟的異教徒，嬴政所堅信的正義卻連打頭陣的人都沒能說服，這場平定六國的腥風血雨到底是不是秦王的一意孤行？
以暴力實現的正義必須是正義的，否則戰死之人太可憐了
隨著戰況越演越烈，置身其中的他們舉步艱難卻仍持續向前，看著他們為了嬴政和統一中原而奮戰時總是令我為之動容，卻也感到強烈的不捨。在亂世中，生命承載著沉甸甸的信念卻比棉花還輕盈，一吹就散、一散便止步於此，所謂的效忠竟是如此淒涼，這是活在和平之中的我難以真正明白的情感。
——以暴力實現的正義，究竟是否仍能稱作正義？
可以吧，必須被稱作正義，否則那些浴血奮戰的人實在太可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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